bee-js 13.3.0 投毒 76 分钟:攻击者用项目自己的发布流水线,给 Swarm 钱包装后门

11 月 9 日,去中心化存储项目 Ethersphere 遭遇了一次标准的「可信发布通道被借用」事件:攻击者使用项目自己的发布账号 bee-worker,通过项目自身的 npm 发布工作流放出了 bee-js 13.3.0,又手动触发了一条带 Apple 与 Windows 签名证书的构建流水线,放出 Swarm Desktop 0.56.2。两个包都会偷节点钱包的密钥,并在 Windows、macOS、Linux 上安装后门。整个过程没有伪造任何签名,也没有提交 PR——流水线是项目自己的,provenance 是真的,Apple 公证也是真的。

事件概述

bee-js 是 Swarm 桌面端与 swarm-cli 背后的 JavaScript 库;Swarm Desktop 让用户在本机跑一个 Swarm 节点,节点私钥就存在本机。两者一旦被投毒,后果直接指向钱包。

时间线很短:bee-js 13.3.0 在 npm 上成为最新版约 75 分钟(00:09 至 01:25 UTC);Swarm Desktop 0.56.2 于 00:36 UTC 出现在 GitHub,约 8.5 小时后撤下。桌面端内置更新器约 10 分钟内就能推给 Windows x64 与 Apple Silicon Mac;Intel Mac 从未收到,Linux 不自动更新。

下载量不大:据 Socket 估计,bee-js 13.3.0 约 10 次下载(含扫描器与镜像),Swarm Desktop 0.56.2 截至 08:27 UTC 约 65 次(含研究者)。项目方已撤下两个版本,并于当日发布干净的 0.56.3,但撤包不能移除已装上的后门,也追不回已发出的密钥。

技术细节:为什么签名和 provenance 都没拦住

两个发布都来自 bee-worker,Ethersphere 用来自动化发布的账号。两处改动都没有签名提交,也不是 PR。

  • bee-js 路径:攻击者为新版本创建了一个 GitHub Release,这一步直接触发了项目的 npm 发布工作流。该工作流不需要审批,73 秒就把包推到了 npm。因为是项目真实工作流构建的,包带着合法的 provenance——而 provenance 只证明「谁在哪个工作流里构建的」,不证明「里面的代码有没有人看过」。
  • Swarm Desktop 路径:攻击者手动启动了一条持有项目 Apple 与 Windows 签名证书的构建工作流,同样无需审批。macOS 应用带着项目自己的 Developer ID 签名并通过 Apple 公证,所以系统只弹出正常的首次启动提示。

事后项目方已把签名任务改成需要 DevOps 团队审批、且只能从 main 分支运行。攻击者如何拿到凭据仍未公开,维护者在事件说明里归因于 CI 凭据与 secret 被窃;分析显示涉及两个 GitHub 账号,一个是 bee-worker,另一个是长期维护者的账号。

载荷行为

两个版本携带同一个加载器,只有几行代码:从 api.frameworkmetrics[.]xyz 拉取后续代码并以当前用户权限执行。在 bee-js 里它是 postinstall 脚本(npm 会自动执行,项目不需要 import 这个库也会跑),在 Swarm Desktop 里每次启动都会执行。

下载下来的代码会去找 Swarm Desktop 数据目录里的两个文件:config.yaml 与 data-dir/keys/swarm.key。keys 文件本身是加密的以太坊 keystore,但 Swarm Desktop 把解锁密码明文存在 config.yaml 里。两个文件一起送到攻击者服务器,节点钱包里的 xDAI、xBZZ、支票簿资金与质押就能被取走。

同时安装后门:Linux 与 macOS 上是 Go 编写的远程 shell,名为 evjawbreaker,藏在隐藏目录 ~/.solidity,在 Linux 上注册为用户服务 solidity-langsupport-runner.service,在 macOS 上是 LaunchAgent com.solidity.langsupport.runner。它的控制服务器地址从一份以太坊智能合约里读取,攻击者可以随时改——事实上在投毒前 29 分钟刚更新过一次。Windows 上则安装正版的 ScreenConnect 远程控制客户端(由 ConnectWise 签名),以系统服务运行并连接攻击者的中继;若用户是管理员,会通过已知的 UAC 绕过方式提权,并顺手添加一条 Defender 排除项。

影响评估

受影响数量很小(几十台量级),但「数量小」不等于「影响轻」:GitHub 公告的原话是「任何安装或运行过该包的计算机都应视为完全失陷」。后门与控制端分离、地址可动态更换,清理必须按整机失陷处理。

这起事件演示了一条完整的绕过链:合法的构建流水线 + 合法的 provenance + 合法的代码签名 + 合法的公证,四道「看起来能证明可信」的关卡全部失效,因为它们证明的是「产物来源」,不是「代码内容」。

Payload 与今年 9 月出现在 Open VSX 上的 Solidity 开发者恶意扩展(EtherDuck / SleepyDuck 家族)共用同一个以太坊合约、同一个 ScreenConnect 中继与同样的伪装扩展名。Pluto Security 称「高度确信」是同一批人,Socket 持相同判断。

修复建议

先判断有没有中招,再动手清理。顺序不能反。

  • 查 bee-js:在 lockfile、包缓存、内部镜像、CI 安装日志里搜 @ethersphere/bee-js@13.3.0,包括被其它包间接拉进来的副本。锁定到 13.2.0,并清掉 13.3.0 的所有缓存副本(含 npm 镜像)。
  • 查 Swarm Desktop:在日志文件 bee-desktop.log 里搜 Bee Desktop version: 0.56.2 (production)。该行每次启动都会写,且写在恶意代码执行之前。日志目录:macOS ~/Library/Logs/Swarm Desktop/,Windows %LOCALAPPDATA%\Swarm Desktop\Log\,Linux ~/.local/state/Swarm Desktop/。
  • 升级到 0.56.3;Linux 需要手工替换安装包,因为不会自动更新。
  • 当作失陷处理:只要装过 bee-js 13.3.0 且开启了 install scripts,或 0.56.2 运行过,就换一台干净机器去轮换该用户或 CI 任务能读到的所有口令、令牌和密钥;节点钱包的密钥与密码视为已泄露,把资金、支票簿与质押迁到新密钥。
  • 清持久化:删除 ~/.solidity/、Linux 的 solidity-langsupport-runner.service、macOS 的 com.solidity.langsupport.runner LaunchAgent、Windows 的 ScreenConnect Client (5cbe79c9c25524df) 服务。更新或卸载应用都不会删掉这些,条件允许时用可信镜像重建系统。

可直接用于检索的 IOC

域名      api.frameworkmetrics[.]xyz
路径      /v1/analytics  /v1/electron  /v1/assets/  /v1/swarm/report
HTTP头    X-Ethersphere: 1
C2        193.57.9.155:4912        (evjawbreaker)
中继      185.232.84.169:8041      (ScreenConnect)
合约      0xf8a900Db50b3331be6B768bA460BB59f3E40C344
路径      ~/.solidity/
服务      solidity-langsupport-runner.service
LaunchAg  com.solidity.langsupport.runner
Windows   ScreenConnect Client (5cbe79c9c25524df)

对自建 CI 的团队,这次事件的直接教训是:发布工作流必须要求审批,且只允许从主分支触发;发布账号的权限要收到最小;npm ci --ignore-scripts 应该成为默认。至于 provenance 和代码签名,把它们当作「来源可追溯」的证据,而不是「内容可信」的凭证——这次它们一项都没失效,只是从来就不负责证明这件事。

参考来源